美國經濟制裁是否仍奏效？
發布日期：2026-03-30
相對於軍事行動，經濟制裁的成本往往較低，以致美國過去經常以此作為對外施壓工具。川普自2018年對中國課徵高額關稅，拉開美中貿易戰的序幕。當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，美國也對俄國實施一系列經濟制裁，包括將俄羅斯銀行剔除SWIFT系統、凍結該國外匯存底，並限制石油出口。同理，為升級對中國的經濟圍堵，川普在第二任期初便對全球課徵對等關稅。名義上是消除美國長期對他國的貿易逆差，但實際上是防止各國成為中國規避美國關稅的跳板（洗產地）。然而，經濟制裁是一把雙面刃，且實際成效往往取決於受制裁國家的經濟實力和韌性。當受制國擁有一定經濟優勢得以抵抗他國的制裁時，就可能會進行反制，最後演變成雙方消耗彼此資源的拉鋸戰。
從伊朗封鎖荷姆茲海峽，導致國際能源價格飆升的事件中，可看出兩項意涵：一、經濟制裁已不再是美國的專屬武器；二、受制國家的反制手段將連帶影響全球經濟。《金融時報》（Financial Times）認為，美國在經濟戰中已不再占據主導地位。當川普去（2025）年對全球課徵對等關稅後，部份國家雖積極赴美展開貿易談判，並簽署協定來維持與美國的關係，但中國的立場卻依舊堅定，甚至還對美國課徵報復性關稅。同時，中國也在去年年底，實施精煉稀土的出口管制，以應對美國對華的出口限制。事實上，中國是全球關鍵礦物的主要供應國。《財富雜誌》（Fortune）指出，中國的稀土產量占全球近70%，且擁有全球近90%的稀土提煉和加工能力，有效控制電動車、風力渦輪機、先進半導體和軍事武器等各種產品所需的原料供應。當北京限制稀土出口後，也間接打擊到美國的國防、航太和汽車等產業。中國對美國供應鏈的壓力，迫使川普不得不在去年10月的川習會上，和中國達成貿易戰休戰協議。除了美國外，中國近年也有將稀土供應「武器化」的趨勢。中國在2010年和日本於東海衝突時，便暫停向日本出口稀土兩個月，因此嚴重打擊了日本的高科技製造業。今年（2026）年初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就臺灣問題發表言論後，中國也收緊對日本稀土（如鎵、鍺和石墨）的出口限制。
另一方面，為報復美國和以色列的攻擊，伊朗封鎖了全球20%石油和天然氣運輸，以及1/3化肥貿易通過的荷姆茲海峽，導致國際能源價格急遽飆升。面對油價波動的衝擊，美國暫時放寬了原先對俄羅斯的石油出口制裁。《衛報》（The Guardian）指出，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（Scott Kenneth Bessent）日前表示，鑑於全球油價高漲，美國政府將暫時取消對俄羅斯的石油制裁，允許已裝載在船上的俄羅斯石油在4月11日內銷售至全球。華府宣稱，此舉並非放寬對俄羅斯的限制，而是緩解美伊衝突所引發能源市場的壓力。《金融時報》也指出，自俄烏戰爭後，歐盟積極設法擺脫對俄羅斯的天然氣依賴，然而如今卻因能源價格上漲，不得不繼續向俄國購買能源。由此可見，美國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在某種程度上已顯失效。
縱觀經濟制裁的歷史，倘若制裁時間過長，往往促使受制國增強自給自足的能力，並另尋新的合作夥伴。貿易模式多元化也會隨著時間推移，削弱制裁的影響。自西方國家在2022年對俄羅斯進行經濟制裁後，俄國便將貿易轉向亞洲經濟體。中國企業也透過將生產基地遷移至海外，來應對美國的關稅措施，並透過加速國內創新，來緩衝美國的晶片出口管制所帶來的衝擊，「DeepSeek」就是其中一項顯例。
DeepSeek在去年1月剛推出時，震驚全球。因為它的運算能力僅需ChatGPT的一半，且開發成本也非常低。值得注意的是，美國為阻止中國科技突破，長年禁止向中國出口最先進晶片。但如今結果證明，中國有能力在缺乏高階晶片的供應下，實現人工智慧（AI）技術的自主研發。哈佛商學院（Harvard Business School）的研究指出，雖然制裁在短期內可能有助於減少對他國的商品供應，但從長遠來看，這往往會產生反作用。美國過去對中國祭出多項制裁，包括禁止美企對華出口軍事裝備、禁止對華輸出具有國安威脅的技術及零組件。然而，研究分析，美國的制裁反而促使中國擴大研發。受到制裁影響的中企，研發支出比其他一般企業增加了49%，專利申請量也增加了41%。此外，這些企業還提高了創新能力。總體而言，制裁行動短期內可能有效限制對手取得先進科技的機會；但就減緩中國的技術發展而言，可能會適得其反。因為這將刺激中國盡早擺脫對西方科技的依賴，提升自主生產的能力。
《Thomson Reuters》也分析，隨著制裁成為常態，效果可能會遞減。因為各國和企業會發展出規避制裁的手段，尋找其他替代進出口管道，並建立不受制裁影響的貿易網絡。此外，美國的金融制裁也可能會間接促使各國減少對美元的依賴。中國、俄羅斯和一些國家現已投資跨境銀行間支付系統（cross-border interbank payment systems, CIPS）和金融資訊傳輸系統（systems for transfer of financial messages, SPFS），作為替代的支付機制。同時，制裁也可能會招致對手報復，或使其外交態度更加強硬，從而提高未來談判的難度。
經濟制裁的成效很大程度取決於受制國的經濟條件。在出口管制上，倘若受制國無法自主生產管制產品，則會因為難以擺脫進口需求，不得不向制裁國屈服。此外，布魯金斯研究所（Brookings Institution）也指出，若制裁係由廣泛的國際聯盟實施，並搭配其他政策行動（從外交施壓到軍事脅迫），效果則會更加顯著。然而，專家也提醒，除非制裁國能運用外交手段和更廣泛的策略來圍堵規避途徑，否則將會日益削弱制裁的影響力。
【由梁耀鐘、劉又銓綜合報導，Financial Times，2026年3月17日； Fortune，2026年3月11日；The Guardian，2026年3月7日；Harvard Business School，2026年3月12日；Thomson Reuters，2026年3月6日；Brookings Institution，2025年12月17日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