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新貿易政策之思維
發布日期:2026-05-04
前美國貿易代表Robert Lighthizer日前投書《外交事務》(Foreign Affairs)認為,川普正透過對等關稅與232條款等措施,建立一套以「平衡」、「透明」和「主權」為核心原則的新國際貿易體系,來取代已失靈的舊貿易制度。Lighthizer認為,無論是全球化與自由市場下的生產外包;或是中美關係正常化、中國取得美國的「最惠國待遇」,並加入世界貿易組織(World Trade Organization, WTO)。這一連串美國國內政策的發展,最終引發了「中國衝擊」(China shock),導致美國流失近500萬個工作機會,並在未來20多年拖累其經濟成長。
在貿易逆差方面,Lighthizer表示,早在1970年代初期,美國就已出現貿易逆差。到了2000年後,逆差規模不斷擴大。從2020年至2024年,美國的商品貿易逆差增加了40%,達到1.2兆美元。龐大的貿易逆差後果,便是美國將數兆美元的財富轉移至海外。隨著貿易逆差擴大,美國也流失了數百萬個工作機會,尤其是製造業。美國的製造業在1999年時約有1,730萬名就業人口,但如今已降至約1,260萬人。這也導致勞工的薪資成長陷入停滯。美國的實質家庭收入中位數在過去25年間僅成長約17%(以2024年美元計,從約7.2萬美元增至8.4萬美元)。
雖然Lighthizer批評過去的國際貿易體系,但他並非全盤否定貿易為美國帶來之效益。事實上,貿易在某種程度上有助於美國的經濟成長和重建戰後的國際秩序。然而,自21世紀後,高度全球化的發展,已使舊有體系失去了節制和平衡。過去美國認為,如果自身對外開放市場,讓本國產業和勞工面對全球競爭,其他國家也會採取同樣的行動。如此一來,進、出口都將同步增加,所有國家的生活水準都會提升。不過,這種預期的前提是,各國在發展其經濟時都會遵守此套規則,但現實並非如此。有專家指出,所謂的「自由貿易」,實際上就是美國扮演「全球最終消費者」的角色。倘若他國透過產業政策在國內造成產能過剩時,它們可以銷往美國市場來轉移外部性成本。
與此同時,自由貿易帶來的失衡現象也日益固化。各國開始依賴產業政策來維持長期的貿易順差。在中國全面進入全球貿易體系後,問題更加嚴峻。Lighthizer指出,中國政府不僅透過干預匯率、提供企業大量補貼、對國內市場高度封閉等手段,還進一步利用經濟間諜和技術竊取等方式,加速自由貿易體系的失控。
為強化美國的經濟安全,川普正試圖打造一套新貿易秩序。除了對全球課徵關稅外,也和多國達成協議,擴大美國農產品及其他商品的海外市場進入,並促使多國承諾對美國產業進行大規模投資。Lighthizer認為,透過以上措施,美國將建立一套新的全球貿易體系,由華府和主要自由民主的貿易夥伴共同協商,並透過國際協議和美國法律加以確立。新體系的核心目標,是維護美國的經濟和國家安全。這意味著,華府必須防止本國財富流向任何地緣政治對手,同時也確保美國在關鍵和戰略的產業上,維持全球競爭力。除了確保美國的經濟持續成長外,新體系也要讓成長的果實能更公平地在全國分配,透過創造大量的工作機會,使絕大多數的民眾受益。
當然,要達成上述目標,關鍵原則是「平衡貿易」(balanced trade)。這並不代表每個雙邊貿易都要實現平衡,因為在某些情況下,長期的雙邊失衡或許對雙方都有利。但各國應承諾維持其整體國際貿易的平衡,而這種平衡應以較短的週期(如三年平均)來觀察。Lighthizer指出,在這樣一套明確的制度下,貿易的整體效益才能最大化。所有參與國都能自由調整政策,以達成維繫政治和社會穩定所需的目標,但也不能將政策成本外部化給他國承擔。
Lighthizer建議,各參與國可建立一套客觀方法,用以衡量彼此的進、出口數據。在達成貿易平衡的國家,將在其他成員間享有較低關稅的待遇;若某國在一段期間內,持續出現順差或違反協議,則會面臨其他成員提高關稅的抑制,直到政策調整並恢復平衡為止。至於一些開發中國家,則可被允許在短期發展需求下維持貿易逆差,以支持其經濟成長。而其他未參與這套新體制的國家,則將被課以更高的關稅。
整體而言,川普的新貿易政策旨在扭轉過去已失靈的自由貿易體系。在冷戰時期,美國期望利用自身在全球的經濟影響力,透過和西方及其他民主盟友構建一套自由貿易秩序。在政治上,這能讓美國在戰後,利用貿易協助歐洲經濟快速復甦,防止蘇聯勢力擴大;在經濟上,也能利用自由貿易的框架,擴展美國的出口市場,提升本土製造業的動能。然而,當冷戰落幕後,世界經濟開始走向全球化發展。在成本思維下,大量美國製造業將產能轉移至中國或其他人力成本相對低廉的國家。由於製造業外移,造成本國的就業機會流失,讓原先在五大湖鐵鏽帶的勞工面臨嚴重的失業衝擊。
本土製造業過度外移,意味著國家很可能需依賴更多的貨物進口。在此邏輯下,貿易逆差基本上難以避免。此外,過去在全球化中受益最大之一的中國,也被美國指控該國政府長期利用產業補貼、技術竊取等不公平手段,不但扶植陸企成長,也讓中國的經濟實力日益擴大,從而加深對美國霸權的威脅。簡言之,過去的自由貿易體系主要係由西方國家(以美國為首)之價值和利益來主導,但隨著中國的經濟發展,如今已撼動美國在該體系的領導地位。為此,川普現在希望重建一套全新的貿易規則,以此抗衡中國。
美國現任貿易代表Jamieson Lee Greer日前出席眾議院的貿易政策聽證會中指出,川普總統上任的短短一年內,已成功扭轉美國過去貿易逆差的困境。自川普去年4月推出對等關稅措施至今(2026)年2月期間,美國的貨物貿易逆差較上(2024)年同期下降了24%。Greer表示,由於降低對中國的貿易依賴,去年美國商品貿易逆差的成長速度已顯著放緩至2%,且仍持續下降。美國對華貨物貿易逆差將降至2,020億美元,為自2004年以來最低的水準;同時,中國在美國的進口占比也降至9%。在產業回流方面,2025年第四季美國的製造業生產力較2024年同期成長2.4%,製造業的薪資成長4.7%。換言之,美國製造業勞工的平均產量更高,收入也更高。目前美國製造業有近44萬個職缺,為美國民眾提供更多工作機會。
從川普去年援引《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》(International Emergency Economic Powers Act , IEEPA)對全球課徵對等關稅的角度來看,美國已將傳統的貿易矛盾升級成國安議題。由此可預知,美國的新貿易政策將不僅關注行政效率,更關注供應鏈安全、韌性和戰略優勢。關稅、經濟制裁、出口管制等手段,未來也可能會愈漸普及化。
【由梁耀鐘、劉又銓綜合報導,Foreign Affairs,2026年4月21日; USTR,2026年4月22日】




